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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福寺纪事

当一个人开始写文章,总有一个人的到来是他的期望。
无论这文章将来到达何方,无论大家怎么看怎么想,作者都不会放在心上。
只有那个人,才是所想。

可那个人,只静静地待在远方。

汪洋

spring

花儿开了,在四月刚刚到来的时候。
现在蜜蜂彩蝶什么的已经不会再在春天随风起舞了,燕子、八哥也被全年叽叽喳喳的麻雀取代。
唯这片金黄依旧。
说金黄是俗气的,那漫山遍野的花团锦簇,那无边无际的置身其中,此间妙处只有尝试过才知晓。
这一望无际,又似乎错落有致油菜田。一片连着一片。
就好象思念,你从这一头,望不到另一边。

然而,当季节行进到末尾的时候,春雷一惊,繁花满地。

问答

西方极乐土,一只猴子恭敬地跪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下。
佛光从极目远眺也望不见的云端里洒出来,铺满了一地金黄。

诸佛:萬流,你可知罪。
萬流:是的,我有罪。
诸佛:我说的是那个罪。
萬流:……
诸佛:怎么?你不同意吗?
萬流:不敢。

诸佛:你罪在何方?
萬流:我有贪恋。
诸佛:你念何人?何物?
萬流:或可说非人非物。我只是想与那人发展出一段亲密的关系。一种可以连绵不绝的春雪化雨般的关系。一种干净地像清晨从春芽头滴下的露珠,又温暖得像傍晚在西山红彤彤的落日。我想与那人笼罩在其中,直到永远。
诸佛:那人可是这般想?
萬流:不是。
诸佛:那你今天举动又如何?
萬流:妄。
诸佛:你不是一直自诩心如止水吗?今天吃枪药了?
萬流:心中有恨。
诸佛:就因为他人不随你意?
萬流:我罪在此。

一道紫红色光芒从云端洒下,笼罩在石阶下那说话的猴子身上,渐渐地都消失不见。
时光又重回五百年前。

上海,一九四三

泛黄的春联还残留在墙上
依稀可见几个字岁岁平安
在我没回去过的老家米缸
爷爷用楷书写一个满

黄金葛爬满了雕花的门窗
夕阳斜斜映在斑驳的砖墙
铺着榉木板的屋内还弥漫姥姥当年酿的豆瓣酱

我对着黑白照片开始想像
爸和妈当年的模样
说着一口吴侬软语的姑娘缓缓走过外滩

消失的 旧时光 一九四三
在回忆 的路上 时间变好慢
老街坊 小弄堂
都是属于那年代白墙黑瓦的淡淡的忧伤

消失的 旧时光 一九四三
回头看 的片段 有一些风霜
老唱盘 旧皮箱
装满了明信片的铁盒里藏着一片玫瑰花瓣

银杏

spring

这是我家门前的几棵银杏树。
很多年,我都没有见过它们春天开出新芽、秋天落叶金黄的模样。
因为长得年岁太久,银杏的根茎早已深入周围。
院子里已经十几年的水泥地似乎也渐渐承受不住树根带来的压力,纷纷突起。
小时候,我还在院子西南角种过葡萄树。到了秋天,枯黄的藤蔓便爬满了院墙。
我说门前的银杏树是极好的,却给不出除了如今无人在意的荫凉外的其他理由。
但很多好不正是难以说清楚么?
当你真正面对所期待怀念的一切的时候,是不是激动感慨得无语凝噎。
我想,当时那刻,只要静静地感动就好了。

爸妈决定了好久的砍树计划终于要执行了,就在今年冬天。

暴雨

spring

有时,即使你期待了很久,他们也未必会真正到来。就像今年夏天的雨。
伯母说,花生已经种下去半个多月了,毛都没出,要采取点策略。
于是整个夏天,我除了学车、玩之外多了一项业务——抗旱。
我终于也有一个夏天陪伴着田里的幼苗因为我的汗水一点一点生长起来。

而最可恶的是什么?
你陪伴了整个旅程,倾注了心血,到最后却没有任何结果。
为父为母也是这种沮丧吧。
他们非要唱反调,非要去远方,却也无可奈何。

问答

沙漠,方圆一万。一株菩提生长在最高的山丘上,旁伴一口枯井。
猴子趴在枯井边,奄奄一息。老祖端坐在树荫下,清风徐来。
在正上方的万米高空,朵朵祥云遮蔽了烈日光芒。

祖师:服吗?
猴子仍旧在枯井边,不发一言。
祖师:累吗?
猴子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祖师大笑起来:五百年了,你还是这般死性不改?
猴子转向老祖,目光凶恶。

诸佛:这般顽皮?
萬流:是执着。
诸佛:是顽劣,是迷醉,是颠倒,是妄。
萬流:……
诸佛:是贪念,是迷途,是梦想,是妄。
萬流:我只是无法安静。

诸佛:可曾有过?
萬流:有过。
诸佛:可曾度过?
萬流:度过。
诸佛:可曾放下?
萬流:放下。
诸佛:那又为何如此?
萬流:不知道。

诸佛:还是妄。
萬流:总比忘好。
诸佛:你不忘怎知?
萬流:我相信。
诸佛大笑。

葱郁的菩提连同枯井瞬间消失,只剩下猴儿一个在沙漠中接受烈日的炙烤。
空中祥云渐渐散去,地上的沙子竟也开始幻化。
转眼,又是五百年。

大石碎胸口

渔王还想 继续做渔王
可海港已经 不知去向
此刻他醉倒 在洗浴中心
没有潮汐的梦中
胸口已暮色苍茫

肥胖的城市 递给他一个
传统的方法 来克制恐慌
卖掉武器,风暴和喉咙
换取饮食
背叛能让你获得自由

停电之后 暂时摆脱了
坚硬的时刻 倒转的河
肥胖的城市
驱赶着所有 拒绝沉没的人
那首疯狂的歌又响起

电灯熄灭 物换星移 泥牛入海
黑暗好像 一颗巨石 按在胸口
黑暗好像 一颗巨石 按在胸口

梧桐

spring

人们都叫它法国梧桐,联想着铁塔、左岸,赋予无尽的意淫。
但南京的它们其实是来自英国,1928。
它们的命运就像这大道,看似一望到底,路线分明,可到尽头又走向何方?

秋天里,它们叶黄随风落;春天里,它们穗青也随风落。
秋天里成了多少美眷佳人的回忆,又在春天里迷了多少路人眼睛。
人在这样的路上走着,很容易就觉得时光停滞了。

其实不是时光停滞了,而是人停滞在了飞转的时光巨轮里。
因为,人会有执念、妄念。

明月

spring

明月,还是那明月。
明月下的人们,也还是那些。
只是他们未必在当年的一些人身边。
你从天空中望下去的那一张脸,我在地面仰望的那些天。
直到春雨珠帘,秋月皎洁,还在思念。

风凛冽地吹过,水潺潺地流过,乌云密布又卷舒。
那过去与未来,被端坐在凉亭的仙翁,一眼望穿。

问答

巨轮又匆匆旋转了五百年。
从灵山顶端连绵而下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早已长满了青苔,爬满了藤蔓。
如今这天下,还有谁会相信诸佛的狗屁神话。

猴子已经在石阶下跪了九九八十一天。
第八十二天早霞的时候,石阶泛起了金色的光芒,有空灵又悠长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如来:你可看见了?
萬流:我看见了。
如来:那是什么?
萬流:那个人。
如来:那可知晓了?
萬流:半知不解。
如来:你为何又来到这里?
萬流:不知道,我以为来了就会有答案。

阵阵笑声从天上传来,惊得虫鱼鸟兽四下遁走。

如来: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萬流:没有。
如来:那你回去吧。

一道闪电莫名地从空中落下,照亮了整个灵山的山谷。
猴儿原先跪着的地方便化作一片焦土。

笑声阵阵如雷。
随着笑声渐渐散去,石阶的光芒也渐渐消失。

时光,每五百年一个轮回。

Matador

I think you’d remember
When you were so locked down
If you were a burden in a previous life.

Sleeping alone at the foot of your bed would
Give me a reason to worry at night.

I wasn’t sure that all of my words could
Even try to hold the weight.

霜寒

spring

雪,来得太快了。
就在你以为它还会像南方一样,第一场总会夹在雨中不了了之,以为不过是天气预报的虚张声势,的时候,突然来袭。
昨天晚上,当我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下飘着的雪花时,我便开始担心起来。
这个系列的终章就要唱响,可我的情感,我的词句,却没有一点准备。
我欺骗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积起雪来。
可最终发生的事情,往往就是你所最担心的。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明暗未定,却又显得波澜不惊。
我甚至已经开始不知如何行动,手足无措。
然而一切又是那样的稀松平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总是深思熟虑,早就想好了结局。
可却忘了,一切该如何开始。

问答

清晨,霞光照在灵山脚下。
五百年匆匆到来,又匆匆离去;夏有凉风,冬有暖阳,春有花开,秋有百合。
无论那四季交替,日月更迭,灵山之巅的景象似乎在一万年里从来没有变换过。

此刻,又是一个五百年的末尾,时光巨轮吱吱呀呀地转动着。
大雷音寺依然是雾气缭绕,紫烟沸腾。
“佛祖。”
在大殿中央,出现了妖猴长跪在万劫石阶下的影像。那声响便是妖猴唤出来的。

一道佛光从大雷音寺弥漫出去,像雾气一般沿着万劫石阶向下。
石阶上经年的雪在佛光的侵袭下迅速消融。

诸佛:你上来吧。
猴子踩着翻滚的佛光,拾阶而上。

当走到第两千块石阶的时候,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像极光一样缥缈的金色光芒在他眼前流转。
每每想再向前时都似乎有一股力量,一股似乎能开天辟地却又柔软绵长的力量,让他不能向前。
他回头望去,山脚的丛林还是那样葱郁,似乎寒冷的天气不能对受了灵山仙气的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但万劫石阶却随原先弥漫的佛光一同,在丛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退路了,这次。

诸佛:多少轮回了。
妖猴:忘记了。
诸佛:那你还记得什么。
妖猴:都记得,但他们都不重要了。
诸佛:什么才是重要的。
妖猴:你,我,诸佛。

妖猴:道,法,自然。
诸佛:好!

从天地初辟之时就矗立在西方群山之巅的灵山忽然动摇起来。
巨大的石块一一从空中掉落下来,好像世界末日的降临。

一阵尘硝土扬之后,灵山就只剩下一座院落。猴子正站在刷满红漆的大门前。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长着一株菩提树,夕阳正挂在树梢上,树下坐着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
猴子走上前去。
那孩子似乎听见了响动,转过身来,摸了摸刚走到他跟前的猴子的头。
猴子正疑惑一个小孩子怎能轻而易举地摸到他的头时,看到了那小孩脖子间挂着的金锁。

金锁上分明刻着两个字——梵天。
猴子还看见,金锁上正映着一条狗,那条狗也正看着他自己。
就像你在河水边,河水里你的倒影。

如来

Rulai

三千里路夜袭,谁还记?
八万丈刀山,铜头铁臂。
饮一杯千年不化的毒药,
好杀死顽皮的心。
如今苦渗四海,黑暗降临。
无人再看,独舞的戏。
到酒醒,依旧在云霄雾林。

杀死他,就在今天晚上!
趁着破碎的月、零落的星,
与在黑暗里巧遇的无常。
花儿不能开发,不能芬芳,
船儿也找不到航行的方向。
再不能想,不能唱。
便是洪荒,仍道是寻常。

消失的光年

爱上的不会忘却 那只是一些片段
忘却的无法消失 他们躲在树后面

每个人是每个人的过客
每个人是每个人的思念
眼中的星辰月光 消失在心中的光年
消失在心中的光年

寒夜落进秋天 风景依然进来
相爱沉默无语 飘落一片孤单

每个人是每个人的过客
每个人是每个人的思念
眼中的星辰月光 消失在心中的光年
消失在心中的光年

每个人是每个人的过客
每个人是每个人的思念
眼中的星辰月光 消失在心中的光年
消失在心中的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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