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肺炎见闻

这段时间主动或被动地看了一些信息,我认为事情之所以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主要还是缺乏科学精神,主观上麻痹大意,没把疫情当回事。而且到目前为止(2020年1月26日),也并未有特别大的改观,目测形势还会进一步恶化。五四运动过去已经一百多年,「德先生」、「赛先生」在我国尚未能立足。

值得注意的是,笔者不具有相关专业技术知识,包括但不限于医学、统计学、管理学等,本文就当是发发牢骚。

国家卫健委规范性文件

国家卫健委全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是 2018 年成立的国务院下属机构,在各级政府设有下属分支机构。不过国家卫健委网站使用不太友好,建议搜索并查看由国务院网站转发的版本。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方案(第二版)》提出了「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科学指导、及时救治」的工作原则,个人还是觉得比较合理的。对于这种快速传播的疫情,控制住传播的规模是第一位。控制住传播就能遏制恐慌,也能有效地保证未受影响地区有充足的资源支持疫区。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监测方案(第二版)》筛选病例时局限于与武汉有关联的人,而由于该疫情潜伏期高达 14 天,可能不应局限于武汉。病例诊断流程中要求各省的第一例要得到三方确认(具体摘录如下),似乎比较繁琐。当然,为了准确判定,这也是合理的。此外,《方案》规定的时效,以非专业的眼光看还是要求比较高的,点个赞。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发现的符合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定义的首例病例,须将原始标本或 PCR 扩增产物送中国疾控中心或国家卫生健康委指定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复核确认后,由国家卫生健康委疫情应对处置领导小组下设的诊断组根据病例临床表现、流行病学史和实验室检测结果等进行评估确认。各省首例病例确认后的其他病例,确诊流程由各省自行确定。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可疑暴露者和密切接触者管理方案(第二版)》认为该病最长潜伏期为 14 天,且假定潜伏期不具备传染性。笔者不是相关专业人士,不清楚假定潜伏期不具备传染性是否科学(《方案》参照了 SARS 和 MERS 经验)。14 天的医学观察主要以询问症状为主,其中体温测定是比较重要的参数。感觉这里有点经验主义,目前已经发现体温不是该疫情的必然症状。保守风格的经验主义规范会给一线工作者的判断带来很大的障碍。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三版)》指出病毒对热敏感,56℃ 30 分钟、乙醚、75%乙醇、含氯消毒剂、过氧乙酸和氯仿等脂溶剂均可有效灭活病毒。但这些方法只适用于消毒,目前尚无有效抗病毒药物,只有干扰素。在病情恶化时,可以用糖质皮激素,但后遗症较大。

然而,《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三版)》还刊载了中医疗法(疗法导言如下)。我竟无言以对。

本病属于中医疫病范畴,病因为感受疫戾之气,病位在肺,基本病机特点为“湿、热、毒、瘀”;各地可根据病情、当地气候特点以及不同体质等情况,参照下列方案进行辨证论治(本方案不可用于预防)。

武汉市新型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通告

相比于国家卫健委的专业性规范文件(中医部分除外),武汉市新型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的通告就有娱乐新闻的味道。

这个武汉市成立的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统一领导、指挥全市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下设应急保障、宣传、交通、市场、医疗救治、疫情防控、社区、综合等8个工作小组。由市长周先旺任指挥长的指挥部已经发布了9条通告,给我的感觉是在发微博,而且没想好具体怎么做。

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恢复时间另行通告。

第一条是关闭武汉的公共交通系统,即封城。但没说高速公路怎么办,是管制还是随意通行。

关闭离汉通道,是阻止疫情扩散的必要之举。面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我们有习近平总书记的亲切关怀,有省委省政府的周密安排,有全国人民的关心支持,目前,武汉市大宗商品、食品、医疗防护用品等储备充分、供应顺畅。请广大市民不用恐慌,不必囤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第二条看起来是非正式的,是安抚广大市民的,重要性和第一条相去甚远。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声称「武汉市大宗商品、食品、医疗防护用品等储备充分、供应顺畅。」

为做好社会各界捐赠武汉市抗击疫情的医用耗材、防护用品等物资接收调配工作,现开通24小时电话接收社会各界爱心捐赠。

第三条接着就是接受捐赠,主要是医用的耗材和防护用品。什么情况?不是储备充足吗,为什么要接受捐赠?第四条补充了捐赠账户的信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一起发?同时,网络上开始流传大量的医院求医疗耗材的信息。这是一个信号,武汉的行政系统已经无法有效地供应这些物资了,封城的准备工作根本没做好。这是打自己脸吗?

第五条和第六条是对交通系统的进一步限制,同时也对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第七条规定全员排查发热病人和分类安排发热病人。这从侧面确认了存在大量的发热病人没有得到诊治,医疗资源不足。同期也爆出医护人员因工作强度、压力,缺乏支持而崩溃的视频

第八条和第九条对车辆进行进一步管制,机动车的行动需要得到管理部门许可。

总体而言,看起来这些通告的发布缺乏讨论和思考,也没有充分的预案和支持。

武汉市政府的争议

信息显示,该疾病早在 2019 年 12 月 8 日官方就已经通报的首例不明原因肺炎患者发病,并显示出社群发病现象。但武汉市政府的操作包括:

与此种种不一而足无需进一步评论。

媒体论调和民众百态

本节不列出任何引用来源,经历过的人自然能体会。

笔者认为,面对这样的疫情,应当用科学的方法去认知和对待。但总是看到各路大神出击。

随着疫情的孵化,开始出现诸如美国投毒的阴谋论。这种言论没有评论必要。

官方媒体则是另一种论调,言辞间颇有运筹帷幄志在必得的感觉,仿佛明天疫情就能得到控制,后天能研发出有效的药物。这也是这几年来整体风格的转变,充满了自信。

再有是对官方工作做过分解读,将其合理化。例如上文提及的团拜会活动,有人认为是怕让群众过度恐慌。这样的人不仅在这种时候会合理化政府行动,在市场上也会合理化资本家的活动。

大量武汉当地的医院或其他慈善机构发布募捐信息,引发朋友圈转发。首先,在这种「危急」时刻,零散的募捐是效率极低的方式,更有效的是我朝擅长的统一调配。转发的人我想本身是没有捐钱捐物的,只是心理上觉得转发这个操作本身也是一种捐助,不花钱的善意何乐而不为?然而只是制造了信息垃圾。笔者考虑以后看到转发先问一句「你捐了多少钱?」

某个官方媒体发布大量的「求扩散,寻找XXX列车X号车厢的旅客」,因为该车厢发现了疫情人员,进而朋友圈被这类消息淹没。笔者当时很诧异,现在乘坐火车都是实名制,即使购票没有登记手机号码,通过公安系统也是非常容易联系上乘客的,为什么还要发这样的消息呢?一天发几十条,根本不可能有人注意到这样的消息。这是2020年还是2000年?我想只有一条,懒得找这些人,反正通知都发了,不自己上报是你的问题。

各路治病偏方出现了,中药、气功、盐水、煮醋等等随处可见。应该向疫区举荐这些人才,把他们拉到一线去主持工作,想必是人到病除,邪魔退散。

另一方面,也有一路大神宣传这病没什么好怕的,在家养两天就好了。我同意不要过度恐慌,但不当回事是疫情演化到今天这种地步的主要原因。

我相信本文的这些信息,和目前的各种疫情状态追踪在中文互联网很快会消失。一方面是舆论监管,另一方面是企业本身没有必要长期维护这样的信息。作为参考,可以查看维基百科的词条

讨论

我想解决这些问题首要的是科学精神。专业人员不能经验主义做判断、管理人员不能以和谐维稳为中心,媒体要客观地报道事实。但这很难,因为这些都是违背短期利益的,笔者在这里便是所谓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于疫情,虽然是非专业人士,但也想发表一点看法。现在明确的是,最长潜伏期有 14 天,潜伏期具有传染性。而最早在 2019年12月8日就已经在传播,武汉及湖北各市「封城」集中在2020年1月23日。直觉上看,封城这种方法来遏制病毒传播的效果要在封城 14 天后生效,即2月初。这里所谓的效果是每日新增确诊病例的增量不增加,而不是新增确诊不增加。当然,如果生物试剂能迅速大规模供应,也可在那之前尽量多地发现病例。在这之后才能判断疫情是否能得到控制。比较可怕的是,病毒早在2019年11月就已经感染了人体,可能已经传播了两个月。实际上笔者此刻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感染了病毒,毕竟过去的两周几乎每天都要经过虹桥火车站。最终情况如何,让我们拭目以待。

武汉乃至湖北政府的无能在本次疫情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就看后期如何处理了。同时也要看这几年「传统文化」不分好坏优劣的弘扬是否能有所改善。我现在开始相信,湖北省和武汉市政府的「瞒报」并不是我们理解中的瞒报。一般意义上的瞒报,我想主观上还是认同事件重大,只是出于利益问题瞒报。而湖北省和武汉市政府压根没把疫情当回事,即使是发展到今天也还是这样的态度。我开始觉得,有的人对于事情重要性的判断是有问题的,不是他要瞒报,而是他无法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今天没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尽管嘴巴上说痛心疾首),即使今天全国因为疫情死了一半的人,他也还是认识不到重要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不是重要的。

除了社会的动荡,本次疫情会对我国经济造成重大损失,乃至一蹶不振。为了遏制疫情扩散,特别是因春运返程的扩散,今年春运改期是必然的。而春运改期导致工厂无法按时复工,社会的各项生产无法按时展开,订单无法按时交付,市场供需出现裂缝。中国制造在2020年上半年可能会脱节,全球都会受到影响。但市场不会等疫情消退,东南亚的机会来了。这说不好会是我国命运的转折点。什么叫不攻自破,这就叫不攻自破。

事情发展到今天,别的不好说,根本问题还是麻痹大意,各方面缺乏科学精神,没把疫情当回事。就在刚刚,国务院的新闻发布会也承认了本次疫情进入了关键时期。但此刻尚有挽回余地,如果不下决心解决好春运返潮的问题,亡国可期。

最后附上几组材料,时代的变化和能力水平可见一斑:

其他资料

本想收集整理一些材料,但已经有很多优秀的相关工作,这里列出一些资源,方便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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